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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系列~~~~ZT

第七章


  中午下课,午后一点钟恩熙才刚到饭店上班,就发现自己办公室内的桌椅都被净空了。

  她奔出办公室,周慧君正好搭电梯上楼。

  「李恩熙!」周慧君叫住她。

  「经理。」回头看到周慧君,恩熙镇定下来。

  「妳在干嘛?」周慧君问。

  「我、我的办公桌都被搬走了--」

  「喔,对了,我叫人搬走的。」周慧君看着她问:「他们没在门口留纸条吗?」

  恩熙摇头。「经理,您为什么要把我的办公桌搬走?」

  「这是总经理的命令,我是人事部经理,只负责执行而已,妳的东西今天早上都已经搬到总经理办公室了。」周慧君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妳就到总经理办公室上班。」她指了指走道尽头的办公室。

  恩熙愣住。

  她还在发呆,周慧君已经离开。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恩熙抬起头,立即迎上谋仲棠的视线。

  「我以为妳迟到了,进来吧!」他对她说。

  犹豫了一下,恩熙怔怔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谋仲棠把门关上。「妳的手机为什么不开?」他问。

  「下课后我急着先吃饭,忘了开手机。」她答得心事重重。

  「上课时间我不管妳,以后一定要记得一下课就开手机。」他温柔地提醒,但其实是命令。

  恩熙没有回答,她盯着他偌大的办公室一侧,自己的办公桌椅与新的电话、传真机一应俱全,他彷佛早就就已经计画好了,只是选在今天早上执行而已。

  「为什么要我搬进你的办公室?」她问他。

  「工作方便。」他答得简单。

  「我们已经在同一楼层,如果你要找我,只要打一通内线电话或者叫秘书传话就可以。」

  「以后我需妳协助的地方更多,那样太麻烦。」

  「可是你叫我搬进这里,会有人说闲话。」她直言。

  他抬眼看她。「闲话?」然后挑起眉。「谁敢说我的闲话?」

  「很多人都敌,只要背地里说就可以。」

  他低笑。「无所谓,只要我没听见就没关系。」他不在乎。

  「可是我有关系!」她说:「你是总经理,就算被员工说闲话也无所谓,因为平常你并不跟一般职员往来。但是我在饭店工作,跟大家都是同事,如果别人在我面前说闲话,我不可能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办不到。」

  「谁说闲话妳就直接来告诉我。」

  「你这样说太好笑了,我不可能告诉你,这样我就成了说闲话以及爱打小报告的人,别人只会更排挤我而已。」

  「那妳要我怎么做?」

  「让我回原来的办公室工作。」

  「不行。」

  「总经理--」

  「既然知道我是总经理,就照我的意思留在这里。」他正视她,对她说:「这一切都是为工作方便而已,如果有人要说闲话,那就让他们说,反正那也不叫闲话,我跟妳的确『关系』特别,迟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恩熙无言以对。

  「好了,我们已经浪费十分钟辩论这种没有实际价值的事,坐下办公,从今天开始妳会有一堆事做,很多电话要接。」

  「电话?」

  「以后妳负责接我的电话。」他交代,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你的秘书呢?」

  「她有其它工作。」他轻描淡写带过。「妳先打开我寄给妳的文件,然后拟一份执行流程给我。」

  他已经开始工作。

  恩熙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沉默地打开计算机。

  「今天晚上我送妳回去。」他头也不抬地丢下话。

  恩熙转头看他。

  谋仲棠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回过头,瞪着自己的键盘,没有回答。

  恩熙知道,这是他「交代」的事。

  有很多事情跟从前不一样,她的人生正在慢慢改变,自从认识谋仲棠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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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时间刚到,谋仲棠已经催促她离开。

  「可是我的报告还没打好。」恩熙说。

  「人不是机器,要工作也要休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吧!」再催促她。

  恩熙只好站起来。「我们去员工餐厅吃饭吗?」电梯中,她问。

  「到外面,有一间餐厅菜很特别,我打算引进饭店,妳陪我试吃。」

  电梯门打开,恩熙跟着他一路走出饭店。

  少爷已经将谋仲棠的车子开到门口。

  「上车。」他对恩熙说。

  她被动地上车,车门一关上他立刻踏下油门。

  车子绕过饭店的车道,恩熙看到饭店另一头是董事长的车子……

  后车窗正摇下,恩熙与谋远雄正好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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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讲话?」谋仲棠问。

  一路上恩熙很沉默。

  「刚才,我在饭店门口看到董事长了。」恩熙说。

  他没有答腔。

  「董事长,他看着我的样子没有表情。」她徐徐地接着往下说:「但是看着董事长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谋仲棠嗤笑,显然不以为然。「妳太敏感了。」

  「难道不是吗?」她转头问他。「我觉得董事长跟董事长夫人一样,他们都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那只是妳自己的感觉,我父亲并没有排斥妳。」他答的很简单。

  恩熙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至于我母亲,妳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她瞪着窗外,木然地问。

  「她会去找妳,不会等太久。」

  恩熙慢慢回头,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英俊侧脸。「为什么要找我?」

  「她会找妳谈判、威胁利诱,甚至软硬兼施。」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你的母亲吗?我觉得很荒谬,这不是儿子形容母亲的口气。」

  「我说的是事实,妳一定会遇到的事实。」他看她一眼。「我是她儿子,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母亲。」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个要做什么?」

  「妳对我母亲不至于全然不了解,等到她找上门,妳可能会很难堪。」他稳定地开着车,像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你希望我不要见她吗?」

  「妳一定要见她。」

  她不懂。

  「告诉她,妳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我这么对她说,她一定会疯狂。」恩熙淡淡地答。

  他沉下眼。「妳敢吗?」

  她没有回答,慢慢别开眼。

  「上一次,妳说想懂我,所以我带妳到私人俱乐部。」

  她一怔,因为他的提醒,慢慢又分神到那一夜诡异的氛围。

  「那不是妳能去的地方。」他说。

  「那个地方,只有男人能去吧?」她淡淡地笑。

  「俱乐部的女人远多过妳能想象,女人当然可以到那个地方,但不是妳这种女人。」他答得冷静。

  恩熙沉默。

  「我带妳进去,其实已经犯规。」

  她依旧沉默。

  「我为妳做一件事,妳也必须为我做一件事。」他要求。

  「可以。」她答得很快。「很公平。」

  他再看她一眼。「妳很冷静,不觉得我要求很多?」

  「男人不一定要让女人。」她答。

  谋仲棠低笑。「妳。」他顿了顿,然后低嗄地接下说:「真的很特别。」

  那是宠爱的口气。

  恩熙转过脸。「你的要求是什么?」

  没有因为他的口吻而有丝毫喜悦,是因为她明白,那只是一时的动情。

  就像每一夜--

  她不能想象的,他在那间俱乐部里的每一夜……

  他曾经动过多少感情?

  「打电话给我。」他低嗄地说。

  她回头,不懂他的意思。

  「打电话给我,每一天晚上。」

  「什么意思……」

  「我送妳回家后,妳应该打我的手机,问我是不是已经平安开车到家。」

  她瞪着他,还是不懂。

  「那是最起码的关心,对我,妳应该做到。」

  她明白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谋仲棠并不知道,每晚当他送自己回到家后,她总是握着手机,压抑打电话的渴望……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这通电话,如果打了,他会怎么想?她又要跟他说些什么?

  「妳下班时间是十点,十点半前我会送妳回到家,晚上十一点,妳准时打电话给我。」他说。

  她沉默。

  「怎么样?」他问:「妳办得到吗?」

  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他再问:「听到了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嗯。」他低哼一声。

  「那一天晚上,在俱乐部那些女孩。」她看着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否曾真心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妳犯规了。」他却说。

  恩熙愣住。

  「妳必须先答应我的要求,并且做到,然后才能再问另一个问题。」

  她瞪着他。

  「这就像玩真心话游戏,妳一次、我一次。」他咧开嘴。「我不是不回答妳,但就算是游戏也要公平,等妳做到我的要求,才轮到我回答。」

  她盯着他好半晌,然后才对他说:「好,我会做到。」

  他抿起唇。「餐厅到了。」

  同时车子转弯,然后开进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原来这是一间有机餐厅,非常高档。

  「如果在这里吃饭,我不可能赶在七点钟前回到饭店。」她想起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他咧开嘴。「妳陪我考察,这是公事。」

  这是他的理由。

  只要为了「公事」,就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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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羽娴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自己的儿子回家。

  「你到哪里去了?我问过你的秘书,她说你很早就下班,我打电话到料理店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应酬。」谋仲棠难得走进谋家足足二十坪的大厨房,替自己倒一杯水。

  姜羽娴跟进去。「应酬?跟谁在一起?子诺吗?」

  他撇撇嘴,冲着母亲一笑。「妈,妳什么时候对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少跟我嘻皮笑脸,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我不会同意你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

  他喝一口水。「我已经是大人了。」

  「那又怎么?你的家世背景跟一般人不一样!你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经过我同意。」

  「恩熙不止是我的『朋友』而已。」他笑着说,眼色却很冷。

  姜羽娴脸色一变。「恩熙?不止是朋友?你跟她很亲密了?!」她质问。

  「可以这么说。」

  「你是想气死我吗?」姜羽娴想尖叫。

  「妈。」他敛下眼,摇晃水杯,像品一杯顶级葡萄酒一样。「妳,可不可以别管我的事?」

  相对姜羽娴的激动,谋仲棠显得很冷静。

  「不可以!」姜羽娴拉高声调。「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女孩子,我不可能让你跟她在一起的!」

  他抬眼盯着母亲。「随便妳。」然后冷淡地说。

  谋仲棠走出厨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大剌剌坐下翘起长腿。

  姜羽娴一脸不高兴地跟回客厅,正要说话,谋仲棠的电话就响起。

  晚上十一点,恩熙依照约定拨电话给谋仲棠。

  「喂?」话筒传出他富男人味的低沉嗓音。

  「你回到家了?」

  「嗯。」他扬起嘴角。

  这动作引起姜羽娴的怀疑。

  「我打电话来,依照我们的约定。」

  他低笑。「妳很乖,答应我的事果然做到。」口气宠溺。

  「你平安回到家就好。明天一早还要上课,我要睡了。」她说。

  「晚安。」他觑眼看到母亲紧张的脸色。「记得,晚上要梦到我。」他撇起嘴。

  恩熙脸孔一阵灼热。「晚安。」她匆匆挂断电话。

  谋仲棠低笑,然后盖上手机。

  「谁打来的电话?!」姜羽娴马上质问。

  谋仲棠悠哉地站起来。

  「你说话啊!」

  谋仲棠淡下眼。「妈,妳明知道的事,就不必问我了。」

  话说完,他转身上楼。

  姜羽娴气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打电话给儿子的人是谁!

  「真是没有家教的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男人,真不知道她母亲怎么教育她的,真不要脸!」姜羽娴恨恨地说。

  她真的是很讨厌李恩熙这个女孩子--简直就讨厌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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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远雄很少在早餐例行会议之前,把儿子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春泉饭店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谋远雄问。

  半个月前,他已经把恩熙的企划案交给谋仲棠,要求他评估过后再行报告。

  「这个企划案内建议集团发展饭店共管式公寓,多角化经营一案可行,至于春泉饭店部分,不应该放弃原先计画的推案。」

  谋远雄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要继续执行舂泉饭店并购案?」

  「是。」

  谋仲雄凝望了儿子一阵子。「我还以为,你并不赞成。」

  「我从来不曾反对。」谋仲棠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对于集团来说,这是有利基的并购策略。」

  谋远雄慢慢转过身。「你看过李恩熙的报告,难道不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况且,如果同时进行多角化投资,会有资金紧缩的危险,如果过程不顺利,就会伤到自己。」

  「春泉一案事前已经做过审慎规画,现在放手春泉一案,之前集团所投入的人力、物力就会立即损失。至于共管式公寓,现在正是介入时机,时间点非常适当所以不能犹豫,如果担心风险,可以事先聘请专家进行评估,再做会计报告,事后严格执行财务控管与停损设定。」谋仲棠答。

  他对答如流,显见对谋远雄的问题已经成竹在胸,根本难不倒他。

  谋远雄陷入沉默。

  「董事长。」寂静中,谋仲棠徐缓地开口:「董事长,过去您一旦下决策就不再犹豫,执法立行是您成功的最大利基。」

  谋远雄回过神。

  他回身凝望儿子,然后皱起眉头。

  「关于李恩熙,那一天你把她带到家里来,你妈很不高兴。」谋远雄突然转移话题。

  谋仲棠敛下眼。

  「那个女孩子救过我一命,我很喜欢她。」看着儿子,谋远雄定定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谋仲棠抬起眼,挺起胸膛。「当然。」他直视谋远雄,然后回答。

  四周突然又陷入沉默,谋远雄瞪着儿子,一阵不安掠过他的心头。

  然后,谋远雄忽然问:「你怎么会--」他顿了顿,然后沉稳下来,接下问:「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妈还以为,你会喜欢宋家那个女孩子。」

  「我说过,感情的事,我会自己决定。」谋仲堂答得简单。

  「那么她呢?」谋远雄别开眼,瞪着地面彷佛心事重重。「她也跟你一样,是这么想的吗?你们……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以这么说。」

  谋远雄回头问:「什么意思?」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想要一个女人。」谋仲棠答。

  听到这两句话,谋远雄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压住,就像要窒息。

  「但是我的要求很高。」谋仲棠勾起唇角。「当我想要一个女人,就会想尽办法让她全心全意爱上我,眼中只有我、心底只有我,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她对我的爱只能越来越深,眼中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这是他的自私。

  他说得很坦白,没有隐晦。

  谋远雄明白自己的儿子,但却没想到,他会将男人的优越感与男女感情相提并论。

  「你爱她?」谋远雄低哑地问。

  「当然。」他重复一开始的回答。

  「你。」谋远雄咽了口口水。「有多爱她?」然后问。

  谋仲棠沉默片刻。

  谋远雄耐心地等待。

  「我想要她,比想要任何女人,更想要她。」这是谋仲棠的回答。

  谋远雄愣住,就好象发呆一样,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极度不安起来--

  因为忽然看清楚,谋仲棠如掠食者一般执着专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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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熙迟疑了两秒才跟进去,在沉寂的电梯中,她瞪着地面悄悄抿起嘴角。

  「妳笑什么?」他瞇起眼质问她。

  「没有。」

  「明明就有,有就回答。」他口气有点不耐烦,更像在压抑什么。

  恩熙看他一眼。「因为,刚才你好象……」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好象什么?把话说完。」他沉着眼瞪她。

  「你。」恩熙别开眼睛,然后说:「好象小孩子。」

  谋仲棠愣住。

  然后,他别开脸,好象在生气。

  「我这么说,你不高兴?」半天没听到他说话,她转过头看他的表情。

  「没有。」他瞪着前面,回答很冷淡。

  他的脾气没有原因,恩熙别开眼,不想猜测。

  踏出电梯,他绕过大厅,直接下楼梯走到地下一楼美式餐厅,

  恩熙默默地跟着他快捷的脚步。

  总经理到餐厅吃饭,餐厅经理急忙赶过来招呼。

  点好了菜,恩熙看到他的脸还是很臭。

  「你好象不高兴的样子?」她试着问他。

  踏出办公室,她就不再叫他总经理。

  他看她一眼。「我说过没有。」

  她没有再问。

  但是谋仲棠都不讲话,吃饭的气氛实在很沉闷,恩熙突然想到那天问他的事。「这几天晚上,你已经接到我的电话了。」

  「嗯。」他低头吃汉堡。

  恩熙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

  「问什么?」他抬眼看她。

  「上一次我问你,那一天晚上。」她顿了顿。「那天晚上那些女孩子,你曾经真心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吗?」

  他撇撇嘴,好象觉得很好笑。「当然喜欢。」他回答:「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美女。」然后继续吃东西。

  恩熙出神了一下。「每一个都喜欢吗?」她又问。

  他咧开嘴,好象觉得更好笑。「当然。」他看起来很高兴,脸上的乌云都不见了。

  恩熙不知道哪里好笑,她笑不出来。「你怎么那么滥情?为什么会每一个都喜欢?」

  「因为没有不喜欢的理由,我跟美女一向都处得很好。」

  她低下头不讲话。

  「干嘛?生气了?」他挑起眉问。

  恩熙抬眼,竟然看到他一脸笑容。

  她不高兴,他好象很乐?

  「我没有生气。」她回答。

  谋仲棠撇撇嘴,盯着她半天,然后才说:「喜欢只是一种欣赏,跟妳问的意思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她不服气地说。

  「难道还有其它意思?」他好笑。

  「你说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因为我听不懂。」她固执地瞪着他,强烈的自尊心又冒出来。

  他嗤笑一声,没答腔。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追问。

  他咬一口汉堡,然后用看宠物的表情对她说:「妳实在很可爱。」

  恩熙眨眨眼睛。

  「听不懂?」他低笑。「老实说,我以前没跟妳这样的女人交往过,不过,妳真的满有意思的。」

  「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戒慎地瞪着他。

  听到他说这种话,她全身的剌又竖起来,因为他现在的态度让她觉得陌生,她不懂他的意思。

  「就是很可爱的女人。」他再咬一口汉堡,然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以及,没跟男人交往过的女人。」

  恩熙蓦然觉得脸孔发热。「你的意思是,我很幼稚吗?」她问他。

  「妳真的很固执!」他挑起眉,发笑。

  她愣住。

  「不过,一直追问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他说。

  她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可以欣赏很多女人,但真正想要的女人很少。」他对她说:「我想要妳,比想要任何女人更想要妳。」

  她垂下脸,以掩饰脸孔的灼热。

  「大概……」谋仲棠笑着说:「是因为妳很难征服的缘故吧!」

  恩熙迅速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开玩笑的!」他咧开嘴,冲着她一笑,笑容很暧昧。

  他虽然笑着,但内敛的眼神,让恩熙分不清楚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一个厨房特制的大汉堡很快就被谋仲棠解决。「喂,妳的三明治只吃两口。」他提醒发呆的她。

  「我吃不下。」她不吃了。

  他暧昧的回答,让她的迷惑更深。

  「好呀,那给我。」他伸手,很主动地拿走她盘子里的冷三明治。「反正我今天晚上胃口很好。」

  恩熙没理他,她沉默瞪着桌子等他吃完就准备回去工作。

  他翘起长腿,悠哉地咬着三明治并且盯着她看。「今天早上,董事长找我到办公室开会。」他突然说。

  他的话题终于吸引恩熙的注意力。

  「他问我,看了妳的报告后有什么感想。」他接下说。

  「报告?」她一时听不懂他的话。

  「妳曾经交给董事长,一份关于春泉饭店的报告,难道妳忘了?」

  恩熙终于想起来。「我以为那份报告,已经被董事长扔掉了。」她自嘲地说。

  「董事长把那份报告交给了我。」他说。

  「你看过了吗?」她问他。

  「看过。」

  「我写得不好,但是我很认真做过研究,觉得发展共管式公寓比较可行--」

  「那是我的事。」他突然打断她。

  恩熙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是我的事。」他重申。「不要试图为我解套,我很了解自己,也从来不拒绝挑战。」他刚才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恩熙凝望他,过了片刻才说:「我写这份报告,并没有感情用事,我所做的每一项分析,全都根据会计室与财务部提供的数据。」

  「春泉的案子由我全权执行,既然是我的事,要收要放我会自己决定,如果需要撤案,我会自己跟董事长报告。」

  谈到公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但是你明明什么都不说,你根本就不会说。」恩熙坦率地直言。

  「因为我觉得不必说!」谋仲棠脸色一冷。「我并没有放弃春泉的打算。」

  「但是赵董事长不可能卖饭店。」

  「他一定会卖饭店!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跟整个亚洲四季集团抗衡,到最后他一定会妥协。」他的口气很硬。

  恩熙望着他,然后问他:「其实你心底根本就不想这么做。我觉得你并不想强迫赵董事长,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这么做不可?」

  「我只考虑集团利益。」他别开眼。

  「可是这件事让你很痛苦--」

  「痛不痛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妳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他打断她。

  恩熙不再说话。

  谋仲棠很快解决剩下的三明治。「走吧!」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恩熙沉默地跟随他走出餐厅,回到办公室。

  今天晚上他仍然送她回家,但在车上两人都很沉默……

  恩熙找不到交集。

  至少在今晚,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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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耐了几天,看到儿子依旧每天将近半夜才回家,然后照时在她面前接李恩熙那个女孩的电话,姜羽娴终于按捺不住。

  「李恩熙吗?」在车上,姜羽娴打了一通话到饭店,要求儿子的秘书直接转到李恩熙的分机。

  「是,您是……」恩熙没听出对方的声音。

  「我是董事长夫人。」姜羽娴冷冷地回答。「我现在在车上,等一下我会到饭店附近。」

  恩熙不明白,姜羽娴为什么打电话给自己?

  姜羽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妳出来一下,我在饭店附近的凡尔赛法国餐厅等妳。」

  恩熙愣了一下。

  「妳听到了没有?」姜羽娴的口气严厉。

  「是……」她回答,没有拒绝的余地。

  姜羽娴立刻挂了电话。

  恩熙发呆一分钟,然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皮包。

  抬头后,她才发现谋仲棠正在注视自己。

  「要离开?」他的声调很淡。

  「嗯。」恩熙说:「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她没有解释原因。

  「好,妳的假单送过来后,我会签。」他也没问。

  这两天因为上次在餐厅争执的事,他们的说话的次数突然减少,大部分谈的都是公事。

  迟疑了一下,恩熙才转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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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熙赶到餐厅的时候,姜羽娴已经坐在里面等了三分钟。

  「妳迟到了!」姜羽娴没什么表情地责备她。

  「因为我没来过这里,所以在附近找了一下,才找到这里。」恩熙站在桌边回答。

  「嗯,想也知道,妳不可能来过这种高级餐厅。」姜羽娴故意说刻薄的话。「坐下啊!」她的态度很冷淡。

  服务生拉开椅子后,恩熙沉默地坐下。

  「我们先喝饮料,等一下再点菜。」姜羽娴掌握主控权。「妳要喝什么?」她冷淡地问恩熙。

  「我喝开水就可以了。」

  「这种地方不能只喝水,这样妳叫人家怎么做生意?」

  「那么,果汁。」

  「一杯咖啡,一杯橙汁。」姜羽娴随便替她点一杯。

  眼务生走后,姜羽娴立刻开口:「妳不要缠着我儿子。」她开门见山就说:「如果妳不缠着我儿子,妳想要多少钱,我都付得起!」

  恩熙僵住了。

  姜羽娴面无表情地接下说:「我知道妳想要什么,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从小生活困苦,难免会羡慕我们这种家庭,妳会做这种事也就让人觉得情有可原了,所以我可以原谅妳的行为,我愿意付妳一笔钱,这样大家都好过!」

  恩熙瞪着姜羽娴,彷佛她说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话。

  「您,要付我钱?」她木然地看着姜羽娴。

  服务生正好端饮料过来,两人暂时停止交谈。

  「是啊!」服务生走后姜羽娴回答。

  她心底冷笑,心想这个女孩子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您刚才说,我会做这种事,是哪种事?」

  姜羽娴瞇起眼睛。「我本来不想说,既然妳都敢问了,那我就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她瞪着对方,冷冷地说:「妳不要诱拐我儿子!他现在迷上妳,什么都可以答应妳,但是妳不会得意太久的,我很了解我的儿子,他一向很有女人缘,等时间一久新鲜感没有了,妳很快就会被我儿子忘记!」

  「是吗?您是这么认为的吗?您真的。」恩熙的态度异常冷静。「这么了解您的儿子吗?」

  「当然了!」对方的冷静让姜羽娴莫名地生气。「因为你们差别那么大,妳根本就不适合他。」

  恩熙垂下眼盯着桌面。

  「这是事实,妳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就算是事实,那也没有关系。」

  姜羽娴皱起眉头。「妳说什么?」

  恩熙抬眼看她。「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曾经真心对待彼此,以后就算分开也没有关系。」

  姜羽娴瞪着她。

  「董事长夫人,您也年轻过,您一定也谈过恋爱。」恩熙徐缓地说:「所以,您一定也了解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真心爱上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彼此相爱,以后就算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还是一样很精采!不论这段感情最后是否成为『曾经』,都会是美丽的回忆。」

  「哼。」姜羽娴冷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像妳这种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懂得什么叫感情?什么叫做一生?妳不要以为讲这种漂亮的话,我就会被妳满嘴的花言巧语说服!」

  「董事长夫人。」恩熙接下说:「其实我可以了解您做母亲的心情。」

  「妳了解?」姜羽娴的笑容更冷。「妳以为妳了解什么东西?居然敢说妳了解我这种大话!」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恩熙直言:「所以您不希望我跟总经理在一起的立场我可以了解。」

  「既然妳知道我不喜欢妳、而且很讨厌妳,那么妳就应该立刻跟我儿子分开才对!」

  「但是我希望您也能了解总经理的立场,他跟我在一起并不是我强迫他的,如果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您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如果您真的很了解您的儿子,就应该知道总经理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您想掌控他的决定,、可能只会得到反效果而已。」她想到昨天他提起报告书的事。

  然而听到恩熙这番话,姜羽娴却更生气。「妳现在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妳的意思难道是说,妳比我更了解我的儿子吗?!」意识到这里是公众场合,她压抑自己的脾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希望您能尊重我们的决定。」

  「尊重?」姜羽娴瞪大眼睛。「简直就是可笑!凭妳,也配跟我说『尊重』这两个字吗?妳是什么出身?我们家是什么身分?妳跟我儿子在一起,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会有多丢人妳知道吗?妳有先尊重过我们做长辈的人吗?!」

  「您提『出身』这两个字。」恩熙依旧平静。「这的确是我无能为力的事。不过我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因为这两个字而自卑,所以现在我也不会因为您这两个字而难过,因此放弃我已经决定的事,跟总经理分开。」

  听到这里,姜羽娴脸色一变。「好。」她已经气得脸色发青。「我看我也不必浪费时间再跟妳啰嗦了!妳到底要多少钱?到底要多少钱妳才肯离开我儿子?妳干脆直接开一个价好了!」

  「我。」恩熙直视姜羽娴,平板地回答。「一毛钱都不要。」

  姜羽娴忍无可忍,怒极反笑。「哼,我看,妳要的更多吧?」

  恩熙不明白她的意思。

  「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妳如愿的!」话说完,姜羽娴突然扔下钞票站起来,然后转身就走。

  恩熙呆在座位上,很久很久都没办法动弹……

  直到服务生走过来,问她是否要点菜,她才站起来离开。

  一开始就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祝福的决定……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李恩熙,妳一定要勇敢的走下去。」恩熙对自己说。

  她想到谋仲棠,想到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在一起的缘分。

  这世上很多事情好象是早就已经注定好的,其实她没有什么选择,路就是这样走下去了……

  人与人之间,相遇之后,动心,也只是在那一瞬间……

  就决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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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恩熙走出餐厅门外,一抬头就看到谋仲棠与他的车子。

  「我妈真的来找妳了。」他为她打开车门。

  恩熙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会知道我来这里?」

  「妳的电话有录音。」

  她恍然大悟。「你听过我的电话?」

  「饭店都有这样的设备。」他道:「只是不常用而已。」

  「虽然你是总经理,但是不应该听我的电话。」

  「上班时间不能接私人电话,除非是为公事,既然为公事,我就没有任何不能知道的事。」这是他的逻辑。

  恩熙调头,径自往饭店走。

  「不上车?」他喊。

  三秒钟后,他追上去。「不要为小事跟我生气!」他捉住她的手腕。

  「这不是小事。」她不同意。

  「难道是大事?」

  「这是私事,你不能听我的私人电话,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在饭店听私人电话本来就是妳不对。」他坚持。

  她瞪着他。

  两人就僵在马路上。

  「有的时候。」谋仲棠沉下声,低嗄地说:个我真的希望妳柔顺一点。」

  「你希望的那个人不存在,要求这种事并不公平。」她对他说。

  「好,All right。」他放手。「公平,一世纪来女人追求的时尚。」他咧开嘴。

  「这不是时尚。」

  「对,不是时尚,是男人跟女人分手的肇因。」

  她瞪着他。「你很大男人主义。」

  「如果我很大男人主义,妳又坚持公平,我们之间就永无宁日。」

  恩熙沉默。

  「某些方面男人让女人,某些方面女人倚靠男人,这就是爱情。」他说。

  「你说的话很多女人不会同意。」

  「爱情本来就不理性,所以不必所有的人都同意,如果要一致表决通过,那就可以立爱情宪法。」他一本正经。

  恩熙突然笑出来。

  「笑什么?我现在很严肃在跟妳说话。」

  「你的态度很严肃,可是说的话很好笑。」

  「好笑?」他瞇起眼。「好,我让妳,用女人的观点耻笑男人的分析。」

  恩熙打量他。「我突然发现你很狡猾。」

  谋仲棠咧开嘴。「因为跟妳说话要很小心,李恩熙小姐。」

  她瞪着他。

  他牵起她的手。「上车。」

  恩熙不再抗拒。

  「我母亲说服妳改变心意了?」在车上,他突然问她。

  恩熙沉默了两秒。「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会坚持下去。」然后回答。

  谋仲棠抿起嘴。「有多坚持?」

  她回头看他。「你想问什么?」

  「我母亲不会放弃。」

  「那么你呢?你也会很坚持吗?」

  他看她一眼。

  「董事长夫人告诉我,你很有女人缘,等时间久了我们之间没有新鲜感,你很快就会忘记我。」

  「妳希望我反驳我母亲的话?」

  恩熙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答董事长夫人的答案。」

  谋仲棠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妳的答案是什么?」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曾经真心对待彼此,以后就算分开也没有关系。」

  他平稳地开车。

  「你没有话说吗?」她问他。

  「我同意妳的说法。」这是他的回答。

  回饭店的路程很短,车子很快就开回饭店。

  恩熙下车后,谋仲棠对她说:「妳先回办公室,我还有事。」

  她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驾车离开。

  好象,他们之间有默契。

  她的选择不被祝福,每个人都在阻止……那是因为人们总以为,天长地久是常理,分手是遗憾。

  然而,每一段感情都会分手,再恩爱的两个人也会因为世事无常而被迫分开。

  更何况……

  有的时候,爱情其实只是一段很短的过程。

  她是在无意中,因为姜羽娴的缘故而说出这种话。

  然而谋仲棠……

  他早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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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姜羽娴被气得坐在车子上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么挫折过,就算当年丈夫不要这个家庭,她也没这么不舒服过,那个时候她虽然常常发脾气,但有很多方法可以发泄,可是现在被一个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是的女孩子三番两次冒犯,真的让她很忿怒!

  姜羽娴坐在车上,气得咬断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直到指甲都被咬坏,她一气之下,冲动地从皮包里拿出手机拨电话--

  「喂?云佳吗?」她一定要找个人诉苦,不然她真的会气死!

  「是谋夫人吗?」张云佳马上认出姜羽娴的声音。

  「是啊,我现在可不可以到妳家找妳?」姜羽娴问。

  「噢,当然可以。」

  「现在路上塞车,那我大概三十分钟俊到。」

  「好,我等您。」

  姜羽娴合上手机。「你尽量开快一点。」她吩咐司机。

  「是。」

  车子开往宋牧桥与张云佳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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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如果非必要,姜羽娴并不想到宋家。

  丈夫不喜欢她到处串门子是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个她不想到宋家的理由……

  「夫人,您来了!」张云佳亲自站在门口等车。

  「是,不好意思,妳还出来接我。」一看到张云佳,姜羽娴勉强露出笑容。

  「没关系。」张云佳笑盈盈地把姜羽娴迎进门。

  「夫人您喝果汁还是茶?」

  「茶就可以了。」

  「好。」张云佳吩咐佣人:「给夫人泡一杯好茶。」

  姜羽娴环顾宋家,这是她第一次到这里。

  「您吃过中饭了吗?」张云佳问。

  姜羽娴想到在餐厅不愉快的经验,脸上就没了笑容。「没有。」她撇撇嘴,对张云佳说:「我不饿,刚才已经被气饱了。」

  「怎么回事啊?」

  「刚才我找李恩熙那个女孩谈判,结果把我气得一肚子火!」

  张云佳瞪大眼睛。「她对您很没礼貌吗?」

  姜羽娴垂下眼,想到就生气。「她啊--」

  话末说完,突然有人下楼。

  宋牧桥一下楼看到访客,愣了一下。

  「牧桥,你下楼正好,谋夫人来我们家了。」张云佳对丈夫说。

  「呃,你好。」姜羽娴垂下眼,显然有点失措。

  她没想到,白天宋牧桥会在家里。

  回过神后,宋牧桥走下楼。「妳好,好久不见了。」他看着姜羽娴说。

  「是呀!」姜羽娴却回避他的目光。

  「喔,对了,你们好象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是吗?因为牧桥和谋董事长是同校系的同学,所以夫人跟牧桥很早就认识了。」张云佳笑着说,没察觉两人的异样。

  「嗯。」姜羽娴漫应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裙。

  宋牧桥收回目光。「妳们慢慢聊,我正要出门。」

  「你去哪里?」张云佳问丈夫。

  「系里有点事,我过去处理。」

  「那你晚上会回家吃饭吗?」

  宋牧桥的目光又回到姜羽娴身上。

  她挪动身体,有点不安。

  「不会。」宋牧桥回答。

  「好,我知道了。」张云佳说:「我送你到门口?」

  「不必了,妳陪夫人坐。」

  说完话,宋牧桥看了姜羽娴最后一眼,然后才走出大门。

  张云佳收回眸光,笑盈盈地对姜羽娴说:「我老公就是这样,他不太需要我担心。」

  「他是标准丈夫嘛!」姜羽娴陪笑着说。

  张云佳也笑着默认。

  「对了,我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到恬秀呢?她在上课吗?」姜羽娴问。

  一提到恬秀,张云佳的笑脸就垮下来。「她这阵子身体不太舒服,在楼上房间里休息。」

  「怎么了?生病了吗?」

  「也不算是。」张云佳讪讪地说。

  看不出张云佳的意思,姜羽娴干脆问:「我可以上去看她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真不好意思,她是晚辈,还让您上楼看她。」

  「没关系。」

  于是张云佳带姜羽娴上楼。

  「妈?」门一打开,恬秀虚弱的声音就传到门口。

  「恬秀,是妳姜阿姨来看妳了!」张云佳告诉女儿。

  「姜阿姨?」恬秀一听,紧张地从床上坐起来,慌忙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妳不要坐起来,躺着就好了!」姜羽娴走进去,连忙告诉恬秀。

  「没关系,今天我已经好一点,可以坐起来了。」

  「唉呀,好可怜,怎么会生病了呢?」姜羽娴问。

  恬秀垂下眼不说话。

  「怎么了?」她不说话,姜羽娴又问。

  「夫人。」张云佳忍不住插嘴。「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想,您知道一定不会见怪,其实……恬秀是自从宴会回来那天晚上开始,就已经不太舒服了。」

  姜羽娴看了张云佳一眼,她一想就明白是什么原因。

  「本来嘛,人会生病这也没什么,她年纪轻轻的哪需要躺在床上养病?可是前几天从学校回来后她就突然放声大哭,把我跟她爸爸都吓了一大跳!然后她就突然病倒了,前阵子连站都站不起来,可把我们做父母的都快吓死了!」张云佳说话的时候,还忧心忡忡。

  听到这里,姜羽娴问恬秀:「妳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恬秀摇头。

  她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姜羽娴突然觉得好心疼。

  「妳是不是为了仲棠,才会生病的?」

  恬秀不说话。

  「妳要说话,要说话我才能知道啊!」姜羽娴柔声道。

  「恬秀,夫人间妳话妳就说。」张云佳吩咐女儿。

  恬秀怔怔地瞪着姜羽娴,然后就流眼泪。「姜阿姨……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一开口就这么问。

  「妳怎么会这么说呢?妳哪里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仲棠哥这么讨厌我?」恬秀哭的更伤心。「他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听我说话,只想跟恩熙在一起。」

  「他……」姜羽娴语塞。「妳好好养病,不想太多,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恬秀伤心地吸着鼻子。「要怎么处理?仲棠哥已经不是以前的仲棠哥了,他认识恩熙以后,已经变了一个人,跟从前完全都不一样了。」

  「没关系,我是他妈,只要坚持到最后,我的儿子一定会听我的话。」

  恬秀看着姜羽娴,难过地低下头。「我觉得,这都是我的错,因为我介绍仲棠哥和恩熙认识,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这跟妳没有关系!」姜羽娴脸色一沉。「都是因为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太不要脸了,这种想要攀龙附凤的女孩子,不但没有家教,而且很爱慕虚荣,我根本不可能让她进我们家门!」想到李恩熙,她就不高兴。

  恬秀含着泪光瞪大眼睛。「难道,她还想要跟仲棠哥结婚吗?」

  「哼,今天我跟她见面,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姜羽娴冷哼。「本来我想给她钱,可是她居然说不要钱,还当我的面对我说:一毛钱都不要!」

  「她怎么会连钱都不要呢?」恬秀喃喃地自语:「她以前那么爱钱……」

  「她是一个狡猾的女孩子,以为这么说我就拿她没有办法!」

  「夫人,既然她那么狡猾,那您要怎么办呢?」张云佳皱着眉问。

  「我知道她的目的!」姜羽娴瞇起眼。

  恬秀喃喃问:「什么目的……」

  「她以为嫁入我们家就可以当少奶奶,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等到我老公把饭店经营权交到仲棠手上,到时候她是董事长夫人了,要多少钱花用都没有问题!这样算起来,现在伸手跟我拿钱就要斩断跟仲棠的关系,当然划不来!」

  「唉呀,这个女孩子心机真的好重啊!」张云佳摇头叹息。「可是,她也可以拿了钱却不分手啊!」

  「我当然会叫她写切结书,如果她真的敢骗我,我就把切结书交给仲棠!」姜羽娴皱起眉头。「可是没想到她那么狡猾!」

  「那……要怎么办才好?」恬秀慌乱地问。

  「哼。」姜羽娴冷哼一声。「她如意算盘打错了!有我在,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他们结婚!」

  「可是仲棠哥喜欢她……」

  「那又怎样?这样拖下去只会对她不利而已!」想到这里,姜羽娴露出笑容。「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很快就会失去新鲜感,但是如果结婚成为妻子那就不一样了!只要结了婚,百分之七十的男人都会扛起照顾家庭与妻儿的责任,而且我相信,我的儿子就是那种对婚姻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恬秀点头。「我也相信。」

  「所以,如果一直不答应他们结婚,两个人的感情很容易就会变淡?」张云佳了解了。

  「对,就是这样。」姜羽娴甚至冷笑一声。「一旦我儿子对这种关系开始感到厌烦,想要分手了,到时候她根本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可是有钱的男人跟女人分手的时候,通常都会送一笔钱给女人,为了避免麻烦。」张云佳说。

  「送钱又怎么?」姜羽娴不以为然。「现在她什么事都不必做,就可以拿走一笔钱,到手的钞票她不要,等到花了时间又浪费精神,到头来只换来一张支票,那样的打击才叫大呢!何况现在我还对她说:要开多少价钱随妳便!我已经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她还不懂得感恩赶快接受,实在太贪心了!我就不相信到时候我儿子会那么大方,任由一个他已经不要的女人随便开价!」

  「说的真有道理。」张云佳终于露出笑容。

  然而,即使姜羽娴与张云佳都很自信,恬秀还是忧心忡忡……

  只有她知道恩熙的个性。

  如果拿钱跟恩熙谈判,她只会更倔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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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谋仲棠送恩熙到公寓,已经将近十点半钟了。

  回到房间,恩熙才刚放下皮包,室友就来敲门:「恩熙,妳的电话。」

  听到有自己的电话,恩熙有点惊讶。「好,我马上出来。」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匆忙走出房间,恩熙拿起听筒:「喂?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半天不说话。

  「喂?」

  「算我求妳好了,妳可不可以离开仲棠哥,不要再缠着他了?」恬秀的声音很弱,听起来很可怜。

  听到恬秀的声音,恩熙沉默了半晌。「妳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然后她说。

  恩熙挂上电话之前,恬秀阻止她。「等一等,妳不要挂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很弱也很急。「妳冷静想一想,仲棠哥他真的跟妳不一样,你们两个人的家世背景差很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姜阿姨也不可能答应你们两个人的事,如果妳不听我的劝告,到最后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恩熙敛下眼,冷淡地说:「妳要说的话,现在说完了吗?」

  「妳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呢?难道妳不知道,妳这么固执会让很多人都很不好受,而且因为妳执意这么做,让每个人都不高兴的缘故,妳的罪恶越来越深,到最后一定会有不好的报应!」

  「关于报应这件事,只有神能决定。」恩熙木然地回答她。

  恬秀张大了眼睛。「李恩熙!我好话都已经跟妳说尽了,妳为什么要这么冥顽不灵呢?」

  她得到的,是恩熙的沉默以对。

  恬秀再也忍不住,她终于朝话筒大声吼出来:「妳为什么这么自私?妳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妳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自私自利一定会遭到天打雷劈,神也会帮我惩罚妳!」

  恬秀吼完了,话筒里只剩下她的喘息声……

  然后,就是恩熙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恬秀瞪着摆在自己床头上的电话,不知道过了几秒钟,然后,她开始尖叫--

  啊--啊--啊--

  「怎么了!恬秀,宝贝女儿,妳到底怎么了!」听到恬秀的尖叫声,张云佳和丈夫匆匆忙忙从房里出来,一路跑到二楼女儿的房间,看到恬秀的模样,张云佳被吓得魂不附体,她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悲伤地陪着流眼泪。

  「妈、妈……」恬秀倒在母亲怀里痛哭。「我好恨、我好恨喔……」

  「好好,妳的心情妈都知道……」张云佳无助地安慰女儿。

  她张开嘴想问什么,但随即闭起嘴巴。

  她不必问也能猜到,一定又是为了谋仲棠和李恩熙的事,否则自己的女儿好端端的不可能会突然歇斯底里。

  这一夜,宋家一直折腾到将近天亮,因为恬秀太过疲倦而睡去,才勉强得到安宁……

  「不行,我一定要去找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张云佳一夜未睡,与丈夫回到房间后,她脸上除了疲惫还有痛心。

  「李恩熙?」

  「你都不知道吗?」张云佳转头看着丈夫,然后忧心忡忡地冷笑。「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要不是因为李恩熙那个女孩子,我的恬秀不可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那个女孩子,她做了什么事?」宋牧桥神情严肃。

  今夜,他头一次看到女儿发疯的样子,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张云佳回想起数月前,在女儿的生日酒会上,她看到李恩熙的模样……

  然后,她把恬秀之所以痛苦疯狂的原因,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了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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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放下话筒,恩熙站在电话旁怔立了很久……

  「恩熙,妳怎么了?」室友走过来关切。

  「我没事。」她微笑摇头,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书桌旁,她看到桌上母亲与自己的合照。

  照片里,母亲与她两人的笑容都很灿烂,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感情深浓的母女。

  「妈,妳会支持我吗?」凝望着照片,恩熙喃喃问母亲。

  然后她回想起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从抽屉里拿出记事本,恩熙翻开已经停写许久的日记。迟疑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小小的记事格里填写日记:

  好象所有的人都反对。我知道我做了一个超乎自己能力的决定,其实不必其它人提醒,我也明白我们两个人的身分相差有多么悬殊。但路是这样一直走下去的,我总是感觉到冥冥中有神,袍指引着我的道路,我的方向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难道这就叫做命运吗?人的命运,是一出生就已经决定好的吗?如果是这样,人类又何必苦苦挣扎呢?命运也许是种试炼,就好象计算机游戏一样,在过程中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能平安过关。命运也可能是一种设定,设定的目的是为了净化性灵。恬秀并没有说错,因为我的事让很多人难过,我对不起很多人,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试炼过程,因为所求得不到而难过,他们也有自己必须克服的难开。然而我的难开是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一场试炼中对得起我自己?

  瞪着记事本,那个小小的空格已经被她填满了。

  慢慢阖上记事本,恩熙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皮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吓了一跳,然后才回过神拿出手机。

  「喂?」

  「为什么没打电话?」话筒里传来谋仲棠低沉的声音。

  「我。」她想到理由:「我在整理笔记,所以忘了……」

  「就算再忙,都不应该忘记妳对我的承诺。」他的口气很不高兴。

  「我知道。」这是她的错。「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他没说话。

  「你还在生气吗?」她试着问。

  「妳在整理笔记?」

  「嗯……」

  「什么笔记?」

  她愣了一下。「餐……餐饮管理。」

  「哪个教授的课?」

  恩熙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张先渝教授。」五秒钟后才想起来。

  「笔记内容是什么?」

  她屏息。「你在质问我吗?」

  他沉默。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妳的声音听起来很忧郁。」他没有直接回答。「如果妳有事,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她深呼吸,然后强颜欢笑。「没有……」抬头看到母亲的照片,她低郁地说:「只是刚才,我突然想到我妈。」

  谋仲棠沉默片刻。「需不需要我过去陪妳?」然后他说。

  恩熙傻住了。「陪我?」

  「我可以陪妳一夜。」

  「为什么?」

  「现在妳心情一定不好,这种情况下,我不想让妳一个人独处。」

  她忽然说不出话,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已经打算挂电话,恩熙急忙阻止他。「不要,你不要来!」她解释:「如果你来了,我一定会一整夜都睡不好。」

  他低沉地笑出声。「妳的话很暧昧。」

  恩熙脸孔一热。「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我觉得很奇怪,我不习惯房间里有其它人,这样我会睡不着。」

  他咧开嘴。「以后还不是一样要『习惯』?现在应该先适应。」

  从书桌前方的镜子里,恩熙看到自己的脸孔已经涨红。「如果明天早上我室友出门,看到你放在门口的鞋子,或者碰到你的话,这样我很难解释。」她故意忽略他的暗示。

  「那就不必解释,除非妳的室友很不识相。」

  她倒抽一口气。「你说话好过分!」

  他低笑。「真的不要我过去?」

  「不要。」她别扭地答。

  「真的不要?不必花钱的喔!」他引诱她。

  恩熙睁大眼睛。「谋仲棠!」她真不敢相信。

  他大笑。

  「我要挂电话,不跟你说话了!」她好气又好笑。

  「恩熙?」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怔了怔。「嗯?」

  「开心或难过的时候,都要想到我的存在,千万不要以为妳只是一个人,把我忘记了,知道吗?」

  她没出声。

  「喂?」他问:「妳在吗?」

  「在……」她声音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他敏感地觉知。

  「没什么……」他突然这么说,让她控制不住而悄悄流泪。

  「早点睡,明天妳还要上课。」他柔声说。

  「如果你是我,有这么多人反对你、瞧不起你,你也会义无反顾,相信你自己的决定吗?」她忽然问他。

  谋仲棠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抉择就是爱情。我爱妳,恩熙,妳比我自己更清楚。」然后他回答。

  闭下眼,眼眶里多余的泪水从恩熙的脸颊淌下……

  「我知道了。」然后她温柔地说。

  「明天见。」

  「明天见。」她收线。

  抬眼看到放在桌上平平整整的记事本,她再次翻开,从第一次遇见谋仲棠那天留下的日记开始读起……

  这一夜,他不在身边,她一样整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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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远雄选在下午的时间,突然打电话叫谋仲棠到饭店门口。

  「我现在要出门,你搭我的车跟我一起出去。」谋远雄吩咐。

  「有重要的事?」

  「嗯,有一点事,你跟我一起去办。」谋远雄表情严肃。

  「是。」谋仲棠进入父亲的黑色房车,父子两人一起坐在后座。

  车子开了很久,期间谋远雄未曾开口,谋仲棠虽然疑惑,但他保持沉默。

  车子一路开到桃园县,在杨梅镇一家育幼院门口停住,司机先下车等候,

  谋仲棠等待父亲先下车,然而谋远雄却坐在车上,迟迟未行动。

  「你心底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求你跟我一起到这里?我又到这里来做什么?」谋远雄终于开口。

  「您一定有理由,时机适当,您自然会对我解释。」

  父子俩在车上交谈起来。

  谋远雄说:「这是一家育幼院,你应该看出来了。」

  「您打算办一场慈善捐款活动,为饭店做宣传?」

  谋远雄摇头。「不是。」

  谋仲棠不再猜测。

  「等一下我要跟你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惊讶,不过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因为我认为……这些话已经到应该告诉你的时候。」

  「是。」谋仲棠回答。

  谋远雄暂时沉默,思绪忽然飘忽游走,过了半晌才回到现实。「我。」他顿了顿,然后才接下去:「我可能有一个孩子,一个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不知道她存在的孩子。」他暂停片刻,双眼望向自己的儿子。「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谋仲棠面表无情。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证实她的身分,不过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先告诉你。」谋远雄很清楚,这段话对谋仲棠的冲击之剧烈,绝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这个孩子是我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妈的感情就不好,那个时候因为很多原因,我们常常吵架,当时我很痛苦,而那个女人就在那个时候,因为她的温柔与体贴吸引了我,因此,她很自然地走进了我的生命。」他解释的很仔细,虽然在儿子面前坦言自己过去的婚外情,其实难掩不堪。

  谋仲棠依旧未置一辞,没有表情地倾听。

  「那个孩子--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孩子,那么她就是那个女人为我生下来的女儿,她是我的亲生骨肉。」

  谋远雄的解释告一段落。

  谋仲棠还是沉默。

  「刚才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接受吗?」沉寂中,谋远雄开口问。

  「您提到这间育幼院,有什么原因吗?」谋仲棠只问这个。

  「我要调查一些事情。」谋远雄说:「关于那个孩子的身世。」

  「您还不能证实,那个女孩是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对。」谋远雄垮下脸,神色突然苍老十岁。「但是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一定要开始调查,尽快弄清楚真相。」

  他凝望儿子,眸色复杂。

  谋仲棠表情很平静。「这个时候,您需要我陪在您身边?」

  谋远雄点头。「没错。」他一反往常直接命令的口气,试探地问:「你可以陪我进去吗?」

  停了片刻,谋仲棠终于回答。「当然可以。」

  他先行下车,然后绕过车尾,走到车子另一边为父亲打开车门。

  下车前,谋远雄迟疑起来。

  谋仲棠的表情始终很冷静,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表情。

  谋远雄忽然察觉到,除了公事,父子俩从来不曾谈心,他从未花时间了解自己的儿子。

  下车后,谋远雄抬头看着这间狭小破旧的私人育幼院。

  育幼院看起来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小小的院子里,清扫水泥地上的落叶。

  谋仲棠跟随在父亲身后,走进育幼院。

  「您好,请问您们有事吗?」突然看到来访的陌生人,工作人员有点意外。

  「我要找你们院长,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喔,您是谋先生吗?」

  「是。」谋远雄点点头。

  「院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进来。」工作人员微笑着带路。

  走进育幼院那曲折的廊道与狭小的木梯,谋仲棠沉默并且仔细地观察这间明显因经费不足,而陈设简陋的私人育幼院。

  如果他真的有一个亲生妹妹,而她竟然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工作人员停在二楼的走道尽头,伸手敲打那道已有斑驳木纹的大门。

  「进来。」院长在门后喊道。

  「请跟我一道进来。」工作人员对两人说,然后打开门。

  门后是一名头发已经斑白的老妇人。「您是……谋先生吗?」她对谋远雄说。

  两人电话交谈过,院长知道对方应该已有一定年岁,不可能是老者身后的年轻人。

  「是,您是曲院长吗?」

  「对,我是曲敏,您好。」院长自我介绍,上前与谋远雄握手。「这位是……」

  「他是我的儿子。」谋远雄简单介绍。

  「噢,原来是令公子。」曲敏招呼道:「两位请坐。」她指指一旁的沙发。

  带两人进来的工作人员殷勤地道:「我去倒茶。」

  谋仲棠点头示意。

  谋远雄一心放在曲院长身上。「很抱歉,前几天打电话来就要求亲自拜访,突然冒昧打扰,您一定感到很意外。」

  「没关系,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曲敏道。

  她约莫六十出头上下,笑容和蔼可亲。

  「有关这件事,我实在很难启齿……」顿了顿,谋远雄才接下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您尽管说。」

  「因为我的社会地位特殊,我担心这件事如果揭露出来会被有心人士炒作,所以我希望,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当然的,谋先生是知名人物,行事当然要特别小心谨慎。」曲敏已经认出眼前这名长相气派、架势十足的六十多岁男子,是亚洲四季集团的负责人。

  她回忆起曾经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

  谋远雄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接下说:「很感谢您的体贴,今天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拜访您,是为了我自己的事。」他又停下来。

  曲敏不打断他,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倾听。

  谋仲棠则始终不发一语,他坐在父亲身边,似亲近又疏离,像个局外人一样淡漠。

  「我想调查贵院一名院童的资料。」

  「这个……很抱歉,我必须知道您的用意,才能决定是否可以将院童资料交给您。」

  「我明白,我会详细对您说明一切。」谋远雄于是从头说起,并没有隐瞒。

  二十分钟后,曲敏已经了解,这一个复杂又单纯的故事。

  不管当年为了什么理由而背叛妻子,一个曾经出轨的男人,当他知道亲生女儿可能存在,出于亲情的召唤,让他不顾一切揭开往事,想要重新寻回自己的骨肉。

  「您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姑且不论男人负心是否值得原谅,至少她同情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我知道。」谋远雄点头。

  「那么,请您把这个女孩的名字告诉我。」曲敏说。

  谋远雄垂下眼,说出这个犹如千斤重般的名字……

  「她叫李恩熙。」

  当「李恩熙」三个字从谋远雄口中道出,谋仲棠迅速调头,直视谋远雄肃穆的神色--

  时间彷佛瞬间停住……

  谋仲棠冷凝的脸孔,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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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云佳决定选学校门口守株待兔。

  「妳问过恬秀,今天下午确定有课吗?」

  「问过了,女儿说李恩熙也选这堂课。」张云佳回答丈夫。

  宋牧桥与妻子坐在车子里等待,他看起来很冷静,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学校大门,等待李恩熙出现。

  「老实说,虽然女儿的事让我很担心,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主动要求跟我一起来见这个女孩子,这表示你很关心自己的女儿。」张云佳说。

  「恬秀也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关心。」

  「可是你以前没有这么积极嘛!」

  宋牧桥没有回话。

  「你已经知道女儿生病,是为了谋夫人的儿子,你有什么想法吗?」张云佳又问。

  「这件事情我也是刚才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难道你不希望女儿嫁进谋家吗?」

  宋牧桥看了妻子一眼。

  他没有说话,沉默取代了张云佳期待得到的响应。

  「你怎么不回答我?」张云佳不死心地问。

  「那个女孩--刚才从学校门口走出来那个女孩子,她是不是李恩熙?」宋牧桥忽然问。

  他在恬秀的生日酒会上见过李恩熙,还记得她的长相。

  当时李恩熙虽然没有特别打扮,但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因此宋牧桥对她的记忆很深刻。

  「啊,好象就是她!」张云佳连忙开门下车。

  宋牧桥跟随妻子打开车门,朝李恩熙而去。

  「妳是李恩熙吗?」张云佳在后头喊叫。

  恩熙停下脚步。

  呼唤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迟疑地回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妳好,我是宋恬秀的母亲,张云佳。」张云佳走到对方面前自我介绍。

  恩熙略感错愕。

  「您好。」她回过神,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这位是我的丈夫。」张云佳随口介绍宋牧桥。

  「您好。」恩熙同样跟宋牧桥点头致意。

  宋牧桥略略颔首。

  他的表情不像妻子一样充满敌意,反而显得深沉。

  宋牧桥冷静地观察这个女孩,他微瞇的眼色有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冷酷。

  「妳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希望可以和妳好好谈一谈。」张云佳要求。

  她的声音很冷漠,盯着恩熙的眼光很冰冷。

  「请问,有什么事吗?」恩熙直视张云佳,平静地反问。

  张云佳瞇起眼睛。

  李恩熙应该知道自己跟丈夫亲自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事,张云佳想下到,这个女孩年纪轻轻,表现居然这么冷静沉稳!

  真是可怕!看到李恩熙这个模样,张云佳相信,她的女儿恬秀当然不是李恩熙这个女孩的对手!

  「到餐厅再说。」张云佳不想在马路上说话。

  到了餐厅时间比较充裕,想说的话才能说得清楚。

  她跟丈夫使个眼色,然后朝学校附近一间西餐厅走去。

  「我的时间有限,等一下还要赶到饭店上班,不能跟你们谈太久。」恩熙站在原地提高声音对张云佳说。

  张云佳转身停下来。

  然而她还来不及说话,宋牧桥已经开口:「放心,不会占用妳太多时间,毕竟妳跟恬秀也曾经是妤朋友,关于恬秀的事,妳不应该漠不关心。」他口气很淡,出口的话却很重。

  恩熙直视宋牧桥,对方以严峻的表情,回报她坚毅的眼神。

  「好,我跟你们走。」她终于松口。

  然后越过张云佳,恩熙自行挑选一家餐厅。

  张云佳吐了一口气,就像受不了一样跟着转身就走--她实在不能忍受那个女孩子过分冷静、无礼,简直就是没有家教的表现!

  宋牧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恩熙身上……

  他跟在李恩熙的身后,阴鸷的脸色始终没有明朗过。

  --待续

  ◎编注:剧情已臻最高潮,惊人的剧情即将展开,欲知详情敬请密切锁定郑媛「别来无恙」第五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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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秘密


第一章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张云佳勉为其难地为恩熙点了一杯果汁。

  「妳知道我女儿现在的状况吗?」张云佳开口对恩熙说。

  「除了前两天晚上打了一通电话给我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联络了。」恩熙说。

  「她打电话给妳?」张云佳顿时睁大眼睛。「我女儿为什么打电话给妳?她跟妳说了什么?」

  恩熙抬眼看她。「她跟我说的话,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

  「什么意思?妳把话说清楚!」张云佳说。

  「妳了解自己的女儿吗?」恩熙反问她。

  「妳到底在说什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张云佳口气不耐烦起来。

  「请问你们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跟恬秀不一样吗?难道你们不是也想来告诉我,因为我的出身跟谋家的家世一点都不配,所以我根本就不应该跟总经理在一起!因为这样我只会自取其辱,让很多人不高兴,到最后连神都会惩罚我,难道你们不是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吗?」直视着张云佳,恩熙直言无讳。

  张云佳倒抽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反唇相讥,痛骂这个没有家教的女孩子一顿,但想到女儿,她只好努力平抚情绪,把气忍下。「妳不要这么偏激,我跟我老公都还没开口说话,我只是问妳,我女儿跟妳说了什么而已。」她皮笑肉不笑地安慰对方。

  恩熙别开眼,瞪着眼前的餐桌。

  宋牧桥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他的眼神很冷静,一直盯着这个女孩。

  「老实说,从以前我就不太赞成恬秀跟妳在一起,」张云佳干笑一声。「我会阻止也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觉得妳的生活比较复杂,不太适合我们家单纯的恬秀。」

  「复杂?」恩熙问她。

  「呃,我没有别的意思,是因为妳到处打工的关系,所以我想妳的社交生活比较广泛,认识的朋友比较多,所以生活可能复杂一点。」张云佳的客套明显地很虚伪。

  听到这种话,恩熙失笑。「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社交』,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工作、然后还是工作!」

  张云佳愣住。

  「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可不可以直接把话说清楚?我没有什么时间,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们太久,因为等一下我还是要工作。」她对张云佳没有感觉,只想把自己该说的话说清楚。「对,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比较奇怪,我做过的工作比一般人多,但那是因为如果我不工作的话就不能填饱肚子、缴房租、按时交学费,这样,我想你们应该能明白,为什么我比较『复杂』的原因了吧?」

  张云佳哑口无言。

  这时候她开始跟姜羽娴一样,打从心底讨厌起这个女孩。

  「妳说话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吗?」宋牧桥突然开口。

  恩熙的眸光慢慢移到原本一直沉默的男人身上,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对方一直牢牢盯着自己,不知道已经多久。

  「妳年纪轻轻的,相貌也很出众,但是凭妳这种说话态度,不管别人多么有耐心、脾气再好,都会因为妳的这种态度而感到生气。」

  「我没有要求你们必须容忍。如果没有什么话说,或者只是重复说一些无意义的话,根本就不必到这里来浪费时间。」恩熙直视宋牧桥,并且对他说。

  「我们找妳出来就不会想浪费时间!」宋牧桥的口气硬起来。「人跟人之间交谈本来就要有基本的礼貌,彼此互相寒暄、嘘寒间暖不叫浪费时间,这是一种文化表现、兼顾人情世故,难道妳母亲都没有教过妳这么基本的做人道理吗?」

  恩熙僵住。「你对我的家庭并不了解,请你不要随便批评我的母亲!」她因为对方批评自己的母亲而生气。

  「我从妳的表现来做判断,不算批评。」

  「是从我的表现、还是从我的『家世』判断?我认为我母亲教育我非常成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质疑我的家教问题,唯一认为我没有家教、没有教养的,只有有钱的谋夫人以及贤伉俪而已。」

  宋牧桥瞇起眼。「女孩子一开口说话,别人就能看出她的家庭高不高尚,这跟有没有钱或者父母的学历高低、从事什么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从子女就能看出父母,那么那位时常开口闭口提醒别人没有家教的宋恬秀小姐,应该就有一对非常有家教的父母了!」

  张云佳再倒抽一口气。

  「凭妳现在说话的态度以及表现,我女儿说的并没有错。」宋牧桥的口气更形冷厉。

  「我的态度和表现如何不是你们宋家的人说了就算,我也不必坐在这里接受你们接近侮辱的品头论足!」

  说完话,恩熙站起来准备离开。

  「妳坐下!」宋牧桥提高声音。「不管妳当不当我们是长辈,既然妳这么维护妳的母亲,那就像个有家教的女孩子一样好好坐着,跟我们把话说清楚!」

  恩熙僵立在餐桌旁边,气氛一时很紧张……

  坐在一旁屏息以待的张云佳,只好按住老公,开口缓和气氛:「妳先坐下来,大家好好说,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妳谈。」

  僵持了三秒钟,恩熙才又坐下。

  「当然了,」张云佳顿了顿,才婉转地起头:「今天我们来找妳,的确是为了我们的女儿恬秀。」

  恩熙没说话。

  「恬秀最近这段时间都躺在床上,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感冒而已,可是现在却整天病佩偭的,每天不是吃药就是打针,健康状况却一直没有起色,连学校的课都不能上了!天下父母心,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们为人父母的看了怎么会不心痛?李小姐,现在妳还没为人父母,大概不能体会我跟我丈夫的心情,但恬秀是我们夫妻俩唯一的宝贝女儿,为了她,我觉得真的必须跟妳好好谈谈才行。」张云佳试着坦诚直言,以消弭恩熙的戒心。

  「你们想跟我谈什么,可以直截了当的说。」恩熙的声调很平静。

  张云佳抿起嘴,笑的很尴尬。「其实,我想妳已经猜到我们来找妳的原因了。也不瞒妳说,恬秀是我们夫妻的宝贝女儿,因为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已,所以我们不得不为了女儿的事来找妳。」

  恩熙等她说下去。

  「我们知道,妳现在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不过你们会在一起,是因为恬秀介绍你们认识的,不是吗?」

  恩熙没有回答。

  张云佳撇撇嘴。「因为这样,所以你们认识了,当时我女儿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她很单纯,还把妳当成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才会把她心底喜欢的人介绍给妳。」她看着对面的女孩,眼神转冷。「可是我那个傻女儿根本就没想到,她把自己喜欢的人介绍给好朋友,结果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停了一停,张云佳等待对方的反应。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喜欢总经理。」恩熙没有表情地对张云佳说。

  「就算那个时候不知道,现在妳也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

  「我不应该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不应该,那么就请妳告诉我,我们不应该在一起的理由。」

  张云佳愣了一下。「当然不应该了!我女儿把妳当成好朋友介绍你们认识,妳怎么可以抢走她喜欢的人?」

  「两个人会在一起,『喜欢』不是片面的形容词。」她直视张云佳,眼神清冷。「感情不能勉强,是一种缘分,两个人因为有缘分才会彼此喜欢对方,然后决定在一起。」

  张云佳的笑容僵住。「妳的意思是说,谋夫人的儿子喜欢妳,不喜欢我的女儿了?」她收起笑脸,失去了耐心。

  恩熙没有回答。

  「就算彼此喜欢对方,也要顾虑到周遭其他人的感受!」宋牧桥口气严厉。「成熟的人,无论做人做事都会考虑到别人,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朋友。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拿缘分当借口,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好恶、放纵自己的感情,自私自利,眼中没有其他人存在。」

  「对啊!我女儿这么相信妳,把妳当成是她的好朋友,妳怎么可以抢走她最喜欢的人,为了自己而伤害朋友?」张云佳接着说。

  「你们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希望我跟总经理分开吗?」恩熙没有表情。

  「如果妳曾经把我女儿当做是朋友,就不应该再跟谋夫人的儿子在一起。」张云佳说。

  恩熙瞪着张云佳,过了许久才对她说:「很抱歉,我不会跟总经理分开的。」

  张云佳瞪大眼睛。「妳、难道我们刚才跟妳说了那么多话,妳都当成耳边风,根本就听不进去吗?」

  恩熙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自私自利的人,当然没有情义可言。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背叛的时候,她早就不把恬秀当成是她的朋友了!」宋牧桥瞪着前方,口气冰冷地嘲讽。

  恩熙迅速回过头,瞪住脸色冷酷的宋牧桥。「请你不要把『背叛』这两个字说的这么廉价。这两个字不是用来骂人或者诅咒别人的利器,因为被人背叛的滋味我很清楚!」恩熙沉痛地冷笑,眼中却没有笑容。「当你把对方当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把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最痛的秘密告诉朋友,却遭到朋友出卖,到处散播自己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私,不但这样,对方还把这种行为解释成是因为可怜朋友,所以才不得不一直告诉第三者、让大家都来『同情』你的借口,到那个时候,你才会了解『背叛』是什么滋味!」

  张云佳愣住了,她没想到恩熙会这么激动。

  「你们的身分根本就不配,勉强在一起以后还是会分手,聪明的人不应该做后悔的事,更不应该做出让所有的人都痛苦的决定!」宋牧桥站起来,冷冷地说。

  「对,我知道,」恩熙甚至笑出来。「我知道我跟总经理的身分不配,你的女儿恬秀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认命地离开,好让你的女儿跟总经理在一起,并且祝福他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快乐?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幸福,只配一个人孤独终老?」

  张云佳微微张开嘴,听到这种话让她简直就不能呼吸了。「妳讲话没必要这么刻薄!」她指责。

  「难道这不是你们的意思吗?」恩熙反问。

  「没错!我女儿恬秀本来就是千金小姐,她是出生在温室,受到父母细心呵护栽培的花朵。」宋牧桥冷冷地瞪着面前的女孩,然后说:「因为地上的泥土是养不出兰花的!李小姐,妳看起来很聪明,这个道理妳应该明白。」

  恩熙脸色微微苍白。「我不明白。」她一字一句地回答。

  「恬秀她跟妳不一样,她有良好的家世跟背景,与谋家门当户对,而妳什么都没有。」宋牧桥冷酷地接着道:「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相较于我的女儿恬秀,妳只是外面的野花,是生长在地上泥土里的花朵,野花根本就配不上高贵的花器,如果勉强养在一只价值百万的花器里面,野花就会因为离开泥土而枯萎,因为野花只适合泥土。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而要违逆行事,只会伤害到妳自己。」

  宋牧桥的话直接而且伤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恩熙,让她知难而退!

  下午餐厅里的人本来就不多,整个用餐空间更显得寂静……

  「我知道您是大学教授,恬秀曾经跟我说过。」过了片刻,恩熙才开口说话。从她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感受,然而她藏在身旁的双手,早已经紧握得泛白。「我以为一名大学教授饱读群书,应该有很高的道德修养与品德,才能为人师表。但显然我错了,虽然我相信多数的教授都很仁慈,就像这个世界上其他乐于捐款、助人为善的善人一样,尽自己的能力传道、授业,解答学生的疑惑,这也是一种崇高的善行。可是刚才您那番话让我了解到,大学教授也有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而使用言语暴力伤害别人的败类,根本就不足以为人师表!」

  宋牧桥瞪大眼睛,张云佳则是倒抽口气。

  恩熙无畏地直视宋牧桥,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凡夫,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把你当成一名大学教授,用崇高的道德标准来批判你。可是你不但是一个凡夫,还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凡夫!你只想到你的宝贝女儿是高贵的温室花朵,却把我的母亲也一样宝贝疼爱的女儿,比喻成泥土里成长的野花!像你这种自私的凡夫,只会拿你的学问跟口才来羞辱别人而已--」

  「啪」地一声!

  宋牧桥的巴掌不能克制地,突然扫到恩熙脸上。

  他用力之重,把恩熙打得弯下了腰。

  「老公!」张云佳惊呼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会动手打人。

  恩熙瞪着地面,然后,数秒之后她慢慢挺起背脊,睁大眼睛回瞪着那个动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的男人。

  这个时候,连张云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很想回手打你,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讨回来。」恩熙瞪着他,睁大自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跟对方说:「但是我不会动手。因为我不动手,才能突显你的行为有多么卑鄙跟可耻!」

  说完话,恩熙调头就走。

  张云佳张大嘴用力呼吸,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牧桥瞪着恩熙踏出餐厅的背影,神色更加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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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我没想到你刚才会那么激动。」回程中坐在车上,张云佳跟自己的老公说。

  「恬秀是我的宝贝女儿,为了她,我不会有顾忌。」宋牧桥没有表情。

  「为了女儿,你真的会不顾一切吗?」张云佳很好奇。

  宋牧桥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必要的时候,我不排除再找李恩熙这个女孩好好谈一次。」

  「什么意思?」

  「她已经伤害恬秀,如果她再不知道好歹,我也不会放过她。」

  张云佳睁大眼睛。「老公,你话说的这么狠,你想对她怎么样?」

  「到时候妳就会知道了。」

  张云佳还真的想不到。「不过说真的,」她撇嘴冷笑一声。「刚才你动手打那个女孩一巴掌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痛快!」

  宋牧桥没说什么。

  他盯着挡风玻璃前方,脸色很阴沉……

  彷佛专心在开着车子,又像在盘算着方向,或者像在沉思什么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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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餐厅后,恩熙并没有马上到饭店上班。

  她对自己非常生气。

  因为母亲把她生下来,并不是让人侮辱的!如果妈妈还活着,知道宋恬秀的父亲不但侮辱自己的女儿,还批评她为人母的不是,一定会很伤心。

  而今天母亲跟自己之所以让人侮辱,是她给他们这个机会。

  恩熙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街头,生气过后,就是难过。

  她想到母亲,忽然心酸难过得红了眼眶……

  如果自己因为身世招来这么多的侮辱,那么母亲在世的时候,一个女人家带着一个小女儿,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只有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当时一定招来更多的污辱跟指责,在这样的环境下,母亲辛辛苦苦地把她养大,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跟决心才能坚强地活下去!

  孤独地走了很多条街,因为没有吃中饭的原因,恩熙的胃慢慢痛起来,一直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终于弯下腰然后忍不住蹲在马路旁抱着自己膝盖……

  蹲在马路边,她挣扎了半分多钟却站不起来,剧烈的胃痛终于迫使她拿出手机,拨电话给谋仲棠。

  谋仲棠电话空响了很久,才终于接通。

  「喂?」话筒传来女人的声音。

  恩熙愣了一下。

  「喂?找谁啊?」对方再问。

  话筒传来吵杂的音乐声,以及男女哄堂大笑的声音。

  「请问,」恩熙回过神。「这是谋仲棠先生的电话吗?」忍着疼痛,她压抑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她以为这个时候谋仲棠会在饭店,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喔,妳找阿棠啊,等一下喔!」女人的笑声很甜腻。

  「喂,妳哪位?」电话转到男人手上,但这个人也不是谋仲棠。

  「我找谋……」胃部突然抽搐,她停了下才接下去说:「我找谋仲棠先生。」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妳是李恩熙小姐?」裴子诺终于听出恩熙的声音。

  「对,你是……」

  「我是裴子诺,阿棠的电话在我这里,妳等一下。」他把电话直接拿到坐在包厢另一头的谋仲棠。

  故意挤开谋仲棠身边的女人,裴子诺把电话塞到谋仲棠手上。「你的电话。」

  谋仲棠问都没问是谁,他直接接过手机。「喂?」喝了酒,他的声调很低沉。

  「是我。」恩熙说,用力按着自己的上腹。

  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恩熙的声音,所以愣了一下。「有事?」然后他间。

  「你不在饭店吗?」

  「嗯。」他哼一声。

  「我在外面,没到饭店上班……你可不可以来找我?」她压低声音,克制因疼痛而不隐定的声调。

  「现在吗?」他问。

  「嗯。」她的声音带着期盼。

  「现在不太方便。」他想都没想就回答。

  恩熙愣了一下。

  停了好几秒,她才说:「好,那没关系……」

  她准备挂电话,谋仲棠问她:「怎么了?妳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没事,」她勉强微笑。「不过今天,我可能不能到饭店上班。」

  他顿了一下,口气才稍微认真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恩熙说话的气很弱。「只是今天,我想回家休息。」

  「妳现在在哪里?」他突然问。

  「我……」恩熙抬头,看到明曜百货的水池。「我在明曜百货的水池附近……」

  「一个人吗?」

  「嗯。」

  「妳可以等我?」

  「没关系,如果你很忙就不必来找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了。」

  他敛下眼,眸光很闇。「我可以过去,不过妳要等我一下,我不能现在马上就走。」他的声调却很温柔。

  恩熙的心突然酸起来……

  从刚才她就在伪装坚强,因为在辱骂自己的人面前,她绝对不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软弱。

  「如果你要过来,那我就等你。」她柔声对他说。

  尽管她的胃已经痛得不得了,她仍然愿意等他。

  「嗯,」他漫应一声,然后说:「我要挂电话了,朋友在等。」

  「好。」

  谋仲棠盖上手机。

  恩熙慢慢收起电话,她蹲在马路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坐在水池边上……

  她低头抱着胃,路上的行人都很冷漠,没有人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是她觉得自己可以撑下去。

  因为他要来找自己的关系,她就有了撑下去的理由。

  她会在这里等他,一直到他来,找到自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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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仲棠扔掉手机前,先按关机。

  裴子诺无言地看着他的动作。「你关机,别人怎么找你?」然后问。

  谋仲棠没回答。

  「你刚才好像跟她说,要去找她?」裴子诺又问:「干嘛不现在就去?」

  他们待在俱乐部只是打发时间,根本就没重要的事。

  谋仲棠看他一眼。「你管太多了。」然后冷冷地说。

  裴子诺没再吭声。

  陪坐的女人突然起哄,要谋仲棠干杯,因为刚才他为了接电话而没有唱歌。谋仲棠换个脸,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干,一口把杯底的烈酒喝个精光!

  他豪爽的干杯换来热烈掌声,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包厢另一头,跟一名红衣女子调笑……

  裴子诺却忽然失去了兴致。

  他冷眼旁观,研究今天特别不一样的谋仲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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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坐在池边,恩熙等了很久。

  她已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天色慢慢黑下来,她才看到谋仲棠开着车子暂停在路边。

  恩熙站起来,想确定车上的人是不是谋仲棠。

  他开车下车,表情显得有点迟疑。

  当谋仲棠抬头看到恩熙,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谋仲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在等。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阴沉。「妳等很久了?」

  「嗯。」她点点头。

  「我以为妳已经走了……」他挺胸吐了一口气,然后说:「抱歉。」

  「没关系,是我叫你来的。」她的声音虚弱。

  看到她的手压着腹部,脸色很苍白的样子。「妳不舒服?」他愣了一下,然后问。

  「已经好很多了。」她摇头笑笑,好像没关系的样子。

  谋仲棠敛下眼。「妳一直在这里等,没吃饭吗?」然后他问她。

  「我常常这样,没什么关系。」她张望了一眼他停在路边的车子,然后说:「你的车子不能停在这里太久。」

  「先上车再说。」他转身先往车子走。

  恩熙准备走到路上,却因为突然走路,而引起空腹的胃部一阵抽痛,

  没看到她跟上来,谋仲棠回头却看到她抱着肚子弯下腰,站在水池前面的走廊上。

  他站在车边,脸色微变。「怎么了?」

  恩熙没办法立刻回答,过了十秒钟她才能勉强站直腰。「没事。」她摇头笑了一下。

  「很不舒服?」他走过去,离她一步距离,没有伸手扶她。

  「还好。」恩熙回答。

  谋仲棠脸色阴郁。「我先带妳去看医生。」他伸手捉住她的手臂。

  「我没关系,」她挣开他的手,坚强地说:「真的,只要吃饭就可以了,我以前也常常这样。」

  他瞪着她,半晌后才说:「先上车。」

  他转身回到车上,恩熙跟着上车。

  「想吃什么?」在车上,他问她。

  「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吃饱就好了。」

  他盯着前方,没什么表情。「怎么没告诉我,妳身体不舒服?」他突然问她。

  恩熙愣了一下。「这没有什么,刚才我已经说过,以前我也常常这样,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如果妳跟我说,我会立刻赶过来。」

  「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也有自己的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影响你。」她笑着说。

  谋仲棠目光闪了闪。

  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东区一家台菜餐厅附近。「妳吃不吃台菜?」车子熄火后,他问她。

  「我什么都可以吃。」

  「那就下车,马上就可以吃到东西。」他对她一笑,然后下车为她开车门。

  在餐厅里,谋仲棠点了一桌的菜。

  「你点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她瞪着满是佳肴的桌面,有点傻眼。

  「反正我很饿。」他笑着说。

  然后他果然把一桌菜吃得精光,因为从中午到晚上,他的胃里只有酒精。

  恩熙吃的不多,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瞪着他的好胃口。

  「干嘛?」发现她瞪着自己,他问她。

  恩熙抿嘴笑出来。「你好像比我还饿。」

  「菜很好吃。」他说。

  「我知道,可是你的吃相好像……」

  「像什么?」

  她抿抿嘴。「没什么。」

  他挑起眉。「有话就说。」

  「就算不中听也没关系吗?」

  他咧开嘴。「中不中听我会自行判断。」

  「那我不说。」她闭紧嘴巴。

  他放下筷子。「妳是不是想说,我的吃相很像难民?」

  她微微张嘴。「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吗?」故作惊讶地说。

  谋仲棠瞇起眼。「李恩熙小姐,难道妳不知道,对付钱的金主应让该要好好巴结的道理?小心妳得留下来帮餐厅洗碗。」

  她抿嘴偷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以前常常在餐厅洗碗,说不定老板还会夸奖我洗碗的技术很好,决定聘请我当洗碗顾问。」

  谋仲棠哼笑一声。「妳想当洗碗顾问?我可以介绍妳到饭店餐厅,搞不好人家会因为可怜妳然后决定聘请妳。」

  「为什么要可怜我?」她抗议。

  他低笑。「因为我是总经理,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因为可怜妳所以才录用妳。」

  「你说话好不中听!」

  「上司说话本来就很不中听,难道老板花钱请员工来让他奉承?」

  恩熙掩着嘴笑出声。「虽然你说话很不中听,不过还真的很有道理。」

  谋仲棠咧开嘴,然后忽然收起笑容。「胃还痛吗?」

  她摇头。「不怎么痛了。」

  「下次不要饿这么久,该吃饭就去吃饭。」

  「因为我跟你约好了--」

  「我不见得会到,」他打断她,然后才撇撇嘴,笑着对她说:「有时候我会赶不到。」虽然有笑容,但他的声音很淡。

  恩熙微笑,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问:「吃饱了?」

  「嗯。」

  「我送妳回去休息。」

  她点点头。

  「谢谢你。」在车上,她忽然对他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谢我什么?」

  「我今天很快乐。」恩熙说:「自从我妈去世后,我已经很少这么快乐了。」

  「我只是请妳吃饭而已。」

  「虽然只是吃饭,但是我的心情很好,把不愉快跟烦恼的事统统忘记了。」

  「妳心情不好?」

  她幽幽看他一眼。「今天中午,恬秀的父母来找过我。」

  他眼神一闇,然后问:「他们干嘛找你?」

  「所有的人,都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她只是淡淡地这么说。

  「那又怎么样?」他的口气冷淡。「她的父母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认识的人就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

  「只要不在乎就没有关系。」

  「有的时候可以不在乎,但人是感情的动物,就算不在乎还是会难过,因为宋恬秀毕竟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们跟妳说什么?」他问。

  「恬秀生病了。」

  「所以?」

  恩熙抬起头,慢慢吐出一口气。「我并不希望她生病。」

  「她生病不是妳的错。」

  她凝望他,然后问:「如果是你,对于一个曾经是你朋友的人,你会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吗?」

  「看情况。」

  「你说话听起来好冷酷。」

  「跟冷酷没有关系,有时候是因为现实,想在乎也没有办法。」

  「你会先考虑自己吗?」

  「可以这么说。」

  他一直盯着前方,回答的时候很冷静。

  恩熙问他:「你常常面临抉择吗?」

  「什么意思?」

  「你有应该在乎却不在乎的时候吗?」

  他沉默了半晌。「常常。」然后回答。

  恩熙望着他,接下问他:「这时候你怎么办?难道你心底真的不在意吗?你困扰的时候,我会知道吗?」

  他眸光闪了闪,然后一笑:「妳当然会知道。」

  「你会告诉我吗?」

  「只要妳开口问。」他回答。

  停顿一会儿,然后恩熙问他:「那么,现在有任何问题困扰你吗?」

  「有一句话,我还没听妳说过。」他突然这么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眨眨眼。「什么……」

  「妳还没对我说过:妳爱我。」

  她愣住,然后脸孔涨红。

  「怎么样?现在要对我说吗?」他低笑。

  「哪有这样的,突然要我说这种话,真的好奇怪。」她转开脸逃避。

  「没什么好奇怪的!情侣间跟对方说『我爱你』很平常。」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现在时机不对。」

  「妳要什么时机?」

  她觉得很别扭。「气氛很重要……」

  他忽然将车子停在路边。「那我先说,」他侧过身,宽阔的肩膀与双臂包围住她。「我爱妳。」

  恩熙呆住了,有点不能呼吸。「你不要这样。」

  「怎么样?」他故意倾身压向她。

  恩熙不自觉地贴向窗边。

  「妳怕我?」他低笑。

  「不是--」

  「说妳爱我。」他闇下眼,低沉地诱惑她。

  恩熙浅浅地喘息,却需要更多氧气。

  「说妳爱我,我要听到这句话,现在。」他不放过她,几乎把她压在窗边。

  「总经理……」她因为不能喘气而别开脸。

  他的唇已经压在她的颈子上。

  恩熙低喘一声,胸口莫名地胀痛起来。

  谋仲棠的吻在她白皙的颈子上流连。「说我想听的,不然今天不会放过妳。」他的话很邪恶。

  谋仲棠的动作很娴熟。

  然而恩熙却不知所措。

  尽管她一直很自主,但是男女之间,她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快说。」他的吻已经慢慢往下滑。

  恩熙的心跳快停止了。「好、好啦,你先放开我……」

  他立刻松手,冷静的看她,眼神因为欲色而迷蒙。

  他在等她开口,不然就准备再「攻击」。

  恩熙垂下眼,忸怩了好久,才匆匆而且小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谋仲棠的眸色掠过一抹闇光。「妳说什么?我没听到。」他悠悠地说。

  屏住呼吸,恩熙抬起头。「我刚才已经说了。」

  「我没听到。」他撇嘴,重复一遍。

  「你不要欺负人。」她又不是傻瓜。

  他挑眉。「我欺负妳?」然后低笑一声。

  她脸孔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当然听得懂他的双关语。

  「什么意思?」他竟反问。

  恩熙的心跳加快。「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快点放开我。」

  「妳真的爱我?」他忽然问她,定定地看着她。

  她屏息以对,然后严肃地点头。

  「如果真的爱我,我要求什么妳都会答应?」他再问。

  她怔住。「你想要求什么?」然后问。

  「先回答我,是不是我要求什么都会答应?」

  她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回答他:「除了钱之外,因为我没有。」

  他低笑。「男人要的不是钱。」

  她忽然紧张起来……

  「我要妳的身体,也愿意给我吗?」他果然说。

  恩熙全身僵硬。

  「怎么样?愿意吗?」他追间,

  她回视他,尴尬地研究着他话里有几分认真。

  「你的问题,是假设性的吗?」她问他。

  他吸一口气,胸口贴在她的手臂上,男人的体温穿透衬衫,熨烫到恩熙身上。「我不是小孩子,不会跟女人玩办家家酒。」他看着她回答。

  车内的气氛慢慢怪异起来,她的理智跟情感开始拔河。回答这个问题容易,但真的面对,她仍然需要勇气……

  「我没有关系。」她终于说。

  他挑眉。「什么?」没有表情地问她。

  「我不是小孩子,当然有心理准备。」

  他的眸光深沉。「真的愿意给我?」嗄声问她。

  恩熙迟疑了几秒钟,然后下定决心点头。

  「不怕我始乱终弃?」

  她愣住。「你会吗?」

  他撇嘴。「也许会,男人的心很难捉摸。」

  「没关系。」

  他挑眉代替询问。

  「我有工作能力,从小到大一直很独立。」

  「没有我也没关系?」

  她沉默了一下。「一个人的心要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妳可以像别的女人一样,抱着我大声哭,求我不要走。」

  她看了他一会儿。「这样你不会记住我。」

  她终于知道,有很多女人,曾经这样求过他。

  「我一定会记住。」他看着她,然后说。

  车内的气氛令人窒息。

  恩熙不安地笑。「你说话的样子,好像现在就要离开。」

  「如果要离开,」他对她说:「我会先告诉妳。」

  她的脸色微变。

  他却低笑。「这种不会发生的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然后说。

  恩熙没说话。

  他瞇起眼,然后问她:「介意在车上做吗?」

  她屏息。「现在吗?」她问的很慢,压抑微抖的声音。

  他笑出来。「妳想在马路边?」

  她红了脸。

  「今天不方便?」他又问。

  「有点奇怪……」

  他突然低笑,然后松手,放开她。

  恩熙的身体僵硬……

  「我开玩笑的,不必那么紧张。」他终于说,阴郁的眸色突然放晴,就像忽然变个人一样。

  听到这两句话,恩熙才放松下来。「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脱口而出。

  谋仲棠重新发动车子。「因为妳没说过爱我。」彷佛没事一样,态度自若。

  「这种话,不一定要用说的。」她却很紧张,心情一时不能回复平静。

  「我想听。」

  她凝望他,然后说:「你很自私。」

  「男人本来就很自私。」

  恩熙别开脸,看到车窗上,自己泛红的脸孔。

  「别忘了妳的承诺。」他忽然说。

  回过头,她迷惑。「什么……」

  「除了心,」他说:「妳的身体,已经答应给我。」

  他的口气很冷静,脸上没有表情,却伸手握住她的手。

  从手背传来一阵疼痛,他握的很紧,紧得就像要把她揉碎……

  恩熙突然不能喘息,觉得胸口比手背还痛。因为他的动作充满占有,就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他把她牢牢掌握住,而她也逃不开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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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恩熙回家后,谋仲棠直接开车回家。

  晚上他约了委员,刚好回家换一套衣服。

  姜羽娴看到儿子这么早回家,有点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因为好奇,她到儿子房间问他。

  但是当她看到谋仲棠正在换衣服,好像又准备出门的样子,她皱起眉头。「你又要出门啊?难道你只是回来换衣服的?」

  「我还有事。」

  「什么事?」姜羽娴瞇起眼。「你该不会要出去约会吧?是跟那个讨人厌的女人吗?!」她质问儿子。

  谋仲棠没答话。

  「你说话啊!」姜羽娴追问。

  「放心。」谋仲棠冷淡地说,漫不经心地低头扣衬衫扣子。

  「什么?你叫我放心什么?」姜羽娴根本听不懂。

  「妳最担心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他抬头,意味深长地对母亲说。

  「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表情,撇撇嘴,然后拿起扔在床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你干嘛不说话啊?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他掏出裤袋里的手机。

  「为什么?怎么会没什么好说!」姜羽娴不放松地追问。

  谋仲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眸玩弄掌上的手机,打开手机盖,然后合上,然后又打开。

  「你说话啊!」

  他停止手上的动作。

  姜羽娴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谋仲棠瞪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把它扔在床上。

  姜羽娴没什么耐心,她只顾着追问:「仲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约了委员,没什么时间了。」他冷淡地答。

  然后走出房间。

  姜羽娴愣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追下楼的时候,谋仲棠已经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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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既然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挚友,加上两家结合商界与政界关系,互谋其利,只要谋仲棠喝酒应酬的地方,裴子诺一定会在场。

  既然是应酬,难免要找小姐作陪,不过裴子诺很少看到谋仲棠像今晚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小姐干杯。

  「阿棠,我们是出来谈公事的。」趁委员沉溺在小姐堆里,连一向嘻皮笑脸的裴子诺,也正经八百地提醒谋仲棠:「你不要喝太多了!」

  谋仲棠今夜很放肆,酒喝得比往常多一倍。

  看到蔡委员藉酒意把手伸进小姐领口,那副垂涎忘形的猪哥模样,吃相难看,裴子诺忍不住嗤笑一声。

  「蔡委员做人豪爽,就算谈公事我们也不能怠慢!」谋仲棠举杯跟包厢对面色胆包天的委员致意。

  裴子诺没想到,谋仲棠竟然这样回答他!

  他微微皱眉头,只好把小姐又送到谋仲棠嘴边的酒推开。

  「你疯了?!干嘛灌酒?」他拉住谋仲棠的手。

  谋仲棠看他一眼,干脆自己拿桌上的酒杯。

  「喂,阿棠!」裴子诺喊。

  谋仲棠充耳不闻。

  不知道谁打开音箱,几个小姐和一身肥肉的蔡委员,开始忘情地在包厢内唱歌跳舞,

  「吵得要死--」裴子诺陪着一个僵硬的大笑脸,却口吐抱怨。

  「你今晚很没耐性喔!」谋仲棠瘫在沙发上低笑,两个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人自动靠过来,抢占他胸口最佳位置。

  软玉温香,最后他两个美女都抱满怀,没得罪谁,惹得两个小姐高兴地笑得花枝乱颤。

  裴子诺愣住。

  他没见谋仲棠对女人这么「来者不拒」过。

  终于,裴子诺察觉谋仲棠今晚不对劲!

  瞇起眼,裴子诺冷眼旁观……

  「叫经理来,小姐全部买出场,直接杀到KTV!」谋仲棠爽快地朝对头喊。

  除了裴子诺外,全场小姐高兴的尖叫欢呼。

  这是今晚第三摊,看起来,今天不玩过五摊一直搞到半夜,谋仲棠根本不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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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恩熙已经打第三通电话。

  但是电话响十声后,依旧转到语音信箱。

  放下手机,恩熙呆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仍然睡不着。

  习惯性地,晚上十一点她一定会打电话给谋仲棠,不管今天晚上他是不是在十点多钟送自己回家。

  但是今天他一直没有接电话。

  「他忘了把手机带出门吗?」她喃喃自语。

  虽然她知道他偶尔会有应酬,但他没接电话,她就是会担心。

  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每晚睡前,一定要听到他的声音。

  但这会不会有可能……已经是一种依恋?就像曾经对他说过的,如果办不到,她不会承诺,一旦承诺,就会全心相许。

  把灯关了,翻个身,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恩熙还是没睡着。

  她想着今天下午的事,以及谋仲棠对自己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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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裴子诺拉着已经醉到步履不稳的谋仲棠走出饭店。

  委员跟小姐已经按捺好,投宿在他们背后那家五星级饭店,当然,这家饭店不会是亚洲四季。

  「放开我。」谋仲棠已经快醉死,声音听起来倒很冷静。

  「你站得住吗?」裴子诺没放手。

  「放手。」谋仲棠甩开他。

  裴子诺站在他背后,看到他趴在路边一部白色轿车的引擎盖,朝地上干呕。

  「阿棠!」裴子诺走过去。「今天晚上你干嘛喝那么多酒?这种场面根本不必灌酒,我们兄弟演戏只要把对方撂倒就可以了。」

  谋仲棠看他一眼,然后勉强转身靠在车子上。「你开车,送我回家。」他对裴子诺说。

  裴子诺瞪了他很久,然后抓了头发一把。「真搞不懂你!」

  搀住谋仲棠,裴子诺把他架上车,直接开往谋家。

  夜深人静,谋家的主人、管家还有佣人全都睡了。

  裴子诺好不容易把谋仲棠弄上楼,让他躺在床上,才离开谋家。

  瘫在床上,谋仲棠闭着眼睛,却天旋地转……

  他醉得不算厉害,两瓶洋烈酒还撂不倒他,但就因为这样更痛苦,根本就没办法马上睡着。

  嘟--嘟--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摸了半天才发现,手机被自己压在身下。

  「喂?」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接电话。

  「你刚回到家吗?」他接起电话,恩熙终于放心。

  听到恩熙的声音,谋仲棠慢慢睁开眼。「嗯。」停了一会儿,他才回答。

  勉强转头,他看到床边矮柜上闹钟指着三点半。

  「妳怎么还没睡?」他又闭上眼,慵懒的音调挟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你没接电话,所以我睡不着。」

  他低笑。「想我?」

  「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她认真地对他说:「晚上十一点一定要打电话给你,然后听到你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气。

  「你今天晚上出去应酬吗?」她问。

  「嗯。」

  「喝了很多酒?」

  「不少,还醉不死人。」

  他说话的口气听起来还很清醒,只有鼻音很浓。

  「你常这样喝酒?」

  「偶尔需要。」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恩熙已经再也找不到话说。

  「你休息好了,我要挂电话了。」她说。

  她想,他真的太累了。

  「等一下。」他睁开眼睛。「妳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什么……」

  「忘了说妳爱我。」

  恩熙屏息。「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很奇怪。」

  他咧开嘴。「情侣挂电话的时候都要说这一句,这样才表示感情很好。」

  她沉默。

  「干嘛不说话?」

  「我说不出口。」

  「那我先说。」顿了顿,他低柔地说:「恩熙,我爱妳!」

  她忍不住想笑,只好摀住嘴。

  「换妳说了!」他催促。

  「好奇怪,我真的说不出口。」

  「像我那样说就可以了,妳就对我说:仲棠,我爱你!」

  「不要,这样真的好奇怪。」

  「如果妳不说,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因为妳不爱我。」

  「哪有人这样的!」

  「那就说妳爱我,快点!」他命令。

  她紧闭着嘴。

  「快啊!」他再催促。

  虽然真的很别扭,但恩熙实在拗不过他。「好啦!我……我爱你!这样可以了吗?」

  「妳没喊我的名字。」他挑剔。

  「喊名字太肉麻了,有说就可以了。」她死也不肯照他的意思说。

  他抿起嘴,无声地笑。「真的爱我?」

  她忸怩片刻。「当然,不然我才不会这么说。」然后才回答他。

  「有多爱我?」

  迟疑一会儿,她才回答:「我不知道爱要怎么丈量。」

  他停了一下。「爱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吗?」他再问。

  她愣住。「我不想回答。」然后她说。

  「为什么?」

  「这种问题很自私。」

  「妳也可以反问我。」

  「我不会问。」

  谋仲棠不说话。

  「当我爱一个人,就不会希望他活不下去。」她柔声对他解释:「因为人世间有很多意外跟不得已,也许两个人真的很相爱,但彼此相爱的人不一定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如果两个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分开,就活不下去,那真的太可怜了!对彼此来说,这样只会更痛苦。」

  他半天没说话。

  「喂?你还在吗?」恩熙问。

  「妳很理性。」他说。

  恩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这是理想状况,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办?所以最好连想都不要去想这个问题。」

  谋仲棠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样拿着手机,过半晌都不开口。

  「你喝了酒,应该赶快休息。」恩熙打破沉默。「我真的要挂电话了。」

  「嗯。」他答。

  「晚安。」

  「晚安。」

  她收了线。

  谋仲棠躺在床上,手机还握在他的掌中。

  他瞪着天花板,回想那天在育幼院当时,曲院长的回答:

  「我们这里,确实有李恩熙这个小女孩,生母登记也确实是李文爱。」

  「但是李女士把小恩熙放在这里,是因为她无法t边工作t边照顾孩子,又因为育幼院算是慈善机构,有t半补助,所以收费很便宜,因此在女儿入岁之前,她才把孩子寄养在这间私人育幼院。」

  「但是我也不清楚,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不是李女士的亲生女儿,或者只是她领养的孩子。不过我曾经跟李女士聊天,听她提起过,分娩当时她在高雄,是由一名尤姓助产士协助生产,不过真实性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是私事,李女士并没有讲太多……」

  谋仲棠扔开手机,然后翻个身,张开长手相长腿呈大字型趴在床上。

  他很醉,却不够醉到死!

  如果丧失意识,今晚他会比较好睡。

  叩叩。

  谋仲棠刚闭起眼睛,突然有人敲房门。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房门随即被推开。

  「你还没睡吧?」谋远雄走进儿子的房间。

  听到父亲的声音,谋仲棠勉强撑起身体侧头张望。「您也没睡?」

  「我已经睡着了,不过你回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很抱歉,把您吵醒。」

  「没关系,反正我也睡不好。」谋远雄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你要睡了吗?」

  「我没关系。」他问:「您有事?」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谋仲棠爬起来坐在床边,他没说话。

  谋远雄走到房间里的沙发前坐下,然后问:「你已经知道她的事……我还没机会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事情还没确定,恩熙可能是她母亲领养的孩子。」谋仲棠冷淡地答。

  「如果结果证明是事实,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谋远雄表情严肃。「现在你没有任何打算吗?」

  「什么都不能证明,现在不是时候。」

  「但是你应该先跟她分手!」

  谋仲棠看父亲一眼。

  「我会决定时机。」

  「为什么不现在就做?」谋远雄不明白。「站在我的立场,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不管什么时候,伤害都已经无法避免!」谋仲棠瞪着床角,没有表情地说:「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决定。」

  谋远雄愣住了。

  他的儿子从来不曾直接反驳过自己。

  谋远雄无话可说,他伸手抹了老脸一把。「有一个方法很简单,就是让我跟李恩熙验一次DNA。」

  谋仲棠震了一下。

  「但是,如果真的要这样做,就必须在这之前把一切的事都告诉她。」谋远雄说。

  「她不会同意,只会觉得荒谬。」谋仲棠比任何人都了解恩熙。

  谋远雄低头沉思,显然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方法。「我知道。现在我没有立场要求她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启齿。」

  「想说什么、做什么,就等找到那个助产士再说。」谋仲棠说。

  「我已经派人去找。姓尤的助产士不多,只要寻找二十多年前就执业的尤姓助产士,加以过滤,应该不难。」

  谋仲棠回眸直视父亲。「今天晚上跟蔡委员应酬,我喝了很多酒。」他突然转移话题。

  谋远雄愣了一下。「蔡委员?」

  「谈春泉饭店的事。」谋仲棠瞇起眼睛。「这阵子您太专注自己的事,所以不记得了。」

  「噢,对,我想起来了……」谋远雄这才记起。

  「事情已经搞定,赵天顺不会拥有饭店太久了。」

  「是吗?那很好。」谋远雄显得心不在焉。

  「我喝了很多酒,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想休息了。」谋仲棠对父亲说。

  谋远雄愣了片刻,然后才说:「好,你休息吧!」

  然后他站起来,脚步迟缓地走出谋仲棠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谋仲棠直接后仰,躺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瞪了很久,然后才闭上眼睛……

  衣服也没脱,就压在棉被上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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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没课,早上恩熙进办公室之前,谋仲棠已经坐在位子上,即使天快亮才上床,他还是一早就到饭店上班。

  「早。」一开门,恩熙看到谋仲棠,真的有点惊讶。

  「早。」他抬头跟她微笑。「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可以。」她报以一笑。

  其实睡得不好,但是她还是说自己睡得好。

  「你喝醉酒,应该睡得不好吧?」

  「我习惯了。」他答。

  恩熙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准备办公。

  「今天中午,我请妳吃饭。」他突然对她说。

  她转头看他。「为什么?」

  「为了昨天晚上让妳找不到我,跟妳赔罪。」

  「不用了。」她笑出来。

  「当然要!是我的错,我忘了带手机。」他笑着,不动声色地说谎。

  「没关系,」恩熙能体谅他。「就算你带了手机,跟客户谈事情的时候,也不方便接电话。」

  「妳怎么知道我在跟客户谈事情?」

  她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昨天你告诉我,是在应酬。」

  他笑一声。「对,我是在跟客户谈事情。」然后收敛笑容,沉眼看她。「妳不问我在哪里谈事情?」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就会告诉我。」她回答。

  谋仲棠沉眼看她,然后说:「我跟客户在酒店谈事情,有很多陪酒小姐那种酒店,昨天晚上我们叫了很多小姐。」

  恩熙回望他,没有说话。

  「妳在意吗?」他问她。

  「那只是应酬,我没什么好在不在意的。」

  他眸光掠闪。「男人上酒店,女人通常都会吃醋。」

  她敛下眼,微微一笑。「我很想吃醋,可是为这种事吃醋太不值得了。」

  他挑眉。

  「因为就算我吃醋,以后你还是会去那种地方应酬。如果我每次都因为这种事吃醋,每次只有自己伤心难过,而你根本就没有感觉,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这么吃亏的事我才不干。」

  他嗤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女人这么说。」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少去酒店。」

  他撇开嘴。

  「因为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你的工作量很重,每天一大早就要上班,应该要好好保重身体。」恩熙解释。

  「真的不是因为吃醋的缘故?」他开玩笑似地揶揄。

  「如果我吃醋,你就真的不会上酒店吗?」她问他,有半点认真。

  「不会。」他答得简洁俐落。

  恩熙笑了笑,然后垂下眼。「我早就料到你的答案。」然后,她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只要不要喝得太凶就好,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回头盯着萤幕,握住滑鼠打开电脑里的工作匣,叫出文件开始办公。

  谋仲棠不再说什么,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一上午,他们沉默地各自忙碌。